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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龙岩国辉遁逃,雍正皇帝

日期:2019-10-10编辑作者:www.qg777.com

  却说红军在彬州战败,又损失王尔琢这样一位高级将领,引起红四军官兵许多思索和议论。毛泽东的建军思想和原则,原来就并非大家都接受。朱德部队大多是从新旧军阀部队过来的,他们的军阀作风和单纯军事观点比较浓厚,就是朱德也认为:红军的主要任务是打仗,只要为党的政治主张而战斗,其余的问题并不重要。毛泽东部队大都是农民或绿林出身,带有农民的狭隘意识散漫习气甚至绿林作风。这些人虽然参加了红军,有跟着共产党打天下的信心和决心,但要他们按照毛泽东的各种规定去做,就并不完全乐意。回到井冈山以后,有人就发表议论:“要不建立士兵委员会,二十九团哪能拉回湘南,红军也不会在彬州吃败仗。”还有人说:“毛泽东是一介书生,可以治国安帮,不能领导红军打仗。”已经升任二十八团团长的林彪坚决维护毛泽东,他说:“诸葛亮也是书生,还不照样指挥行军打仗。彬州战役毛泽东不在军中,没有责任。”朱德则说:“彬州战役,问题出在湖南省委的地方主义和二十九团的狭隘家乡观念。要说责任,前委没有责任。我是军长,也是前委领导成员,未能及时把握部队,应负主要责任。”毛泽东此时亦深感改造旧军队之艰难,但他对朱德主动承担责任的做法十分感动,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位公道正派、忠诚敦厚的搭档。同时,他也注意到,在朱德旧部中,林彪是唯一出面为自己辩护的人。
  
  1929年1月,蒋介石看到随着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红五军投奔井冈山,朱毛红军和井冈山苏区不断扩大,隐隐将成为各地红军领袖,遂下决心予以摧毁。他任命湘军何键为总指挥,赣军王均,金汉鼎为副总指挥,出动6个旅共3万人的国民党军队,围剿井冈山。毛泽东在宁冈县柏村主持召开井冈山前委、湘赣边界特委及边区各县县委和红四军、红五军联席会议,研究打破敌人围剿问题。会议决定:红四军和红五军协同作战。毛泽东、朱德率领红四军二十八团、三十一团、三十二团和军部特务营、警卫营打出外线作战,向赣南进军;彭德怀滕代远率领红五军及红四军三十团留守井冈山,坚持内线作战。1月底,红四军3600余人自井冈山下来以后,不费一枪一弹占领了江西省大庚县城。毛泽东、朱德命令林彪率二十八团配置于城东一带山地,担任新城、赣州方向的警戒任务。二十八团进入警戒位置后即各管一段,林彪既不察看地形,也不组织各营研究协同配合防守问题,更未组织修筑工事。当晚,正当毛泽东、朱德、陈毅在大庚县城召开群众大会时,赣军李文兵旅悄悄逼近大庚城。在赣军猛烈进攻下,二十八团警戒线迅速突破。毛泽东听到枪声,正准备察看地形布置抵抗,却见林彪带着部队仓皇撤退,连擦身而过的毛泽东和陈毅都没看清。毛泽东一把楸住林彪,要他带领部队回去抵抗。林彪面有难色地说:“部队已经撤下来了。”毛泽东忿然作色:“撤下来也得回去!”陈毅也怒道:“主力部队必须坚决顶住!”林彪只得率领二十八团翻身再战,毕竟挡住了赣军一时,为全军撤退争取了时间。在这次战斗中,二十八团党代表何挺颖身负重伤骑在马上,一颗炮弹爆炸,战马受惊,何挺颖摔落地下竟被战马践踏致死,林彪因未派人护持而深感内疚。同时,由于林彪的疏忽大意和二十八团的过早撤离,红四军险些陷于绝境。朱德严厉地批评了林彪,并给了他口头警告处分。
  
  2月1日晚,红四军来到寻乌县的垓下村宿营。垓下村相传是古代楚汉相争时,项羽兵败身亡之地。林彪吸取大庚城战斗的教训,部队驻扎后他亲自察看地形、检查工事和落实意外情况预案。次日凌晨,赣军刘士毅旅追到,将垓下村团团包围。他要学习当年的韩信,让朱毛重演西楚霸王的悲剧。赣军从四面八方发起猛攻,林彪站在全团最前沿指挥战斗。二十八团打退了赣军一次又一次冲锋,表现得非常出色。可是敌人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情况越来越糟。毛泽东果断地决定立即突围,他带着军机关和特务营,拼死渡河上山,首先突出敌人包围。刘士毅见红军开始突围,遂命令将红军分割包围并加紧进攻。朱德被包围在文昌寺,其夫人伍若兰率领小股警卫部队佯装突围,将大批敌人引开。朱德率部拼死冲突,也跳出包围圈。林彪见朱毛和军机关全部突围而去,其余部队或者突围,或者溃散,方才命令二十八团撤退,边打边走。并且命令在路边山上竖起红旗,司号员不断吹奏集合号音。各路突围失散的红军,又得以陆续集合拢来。只有伍若兰战至只身一人终于伤重被俘,于2月29日在赣州英勇就义。
  
  2月3日,红四军前委在寻乌县罗福镇开会,为了摆脱刘士毅与李文彬两股敌人的紧追不放,决定采用跳出圈子战术,向闽西一带运动。后来又由闽西北上,再东进,向江西瑞金进发。9日,红四军抵达瑞金黄柏圩、隘前一带,刘士毅又尾追前来。毛泽东、朱德决定利用大柏地有利地形吃掉这股赣敌。林彪接到命令十分高兴。离开井冈山这一个多月,没有根据地群众支持,红军连打败仗,疲于奔命,简直与上井冈山之前相差无几,令人十分窝火。根据命令,他立即带领部队进入伏击阵地,检查工事、武器甚至担架等战前准备工作。10日下午3时,刘士毅部肖致平团追到。朱德命警卫营和特务营上前迎战,且战且退,并且装着十分狼狈的样子。肖致平认为朱毛红军已是强驽之末,无力再战,遂穷追不舍,直至进入大柏地伏击圈。但肖致平的确不愧为久经沙场的战将,他一见大柏地形势险恶,红军钻入两边山林后无影无踪,便知情况有异。手下官兵正要上山搜索,他却急令“撤军!”此时,林彪眼见到嘴的肥肉要溜,急忙命令“打!”顿时二十八团枪炮齐鸣。后面三十一团也急忙开火。赣军忽然遇袭,一片一片地倒了下去。肖致平急令赣军迅速散开,各寻山石树林抵抗以待援军。那时红军弹药十分缺乏,打了一阵,朱德便命令吹响冲锋号。红军战士们一个个龙腾虎跃,冲入敌群,展开近身肉博。肖致平平日带兵有方,训练有素,处此危难时刻,官兵们倒也英勇顽强,奋力撕杀。偌大一个战场上,开初喊杀声震天动地,后来渐渐地只听见刺刀、枪托的撞击声,双方倒地士兵凄厉惨绝的叫喊声,伤残兵士痛楚的呻吟声。这一场恶战,真正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待到夜幕降临,红军方获胜利。共俘获肖致平以下赣军官兵800余人,缴获大量枪支弹药,连刘士毅犒赏部下过年的大量物品也全部慰劳了红军。这是红四军离开井冈山以来所打的第一个大胜仗,全军士气为之一振。两年后,毛泽东路过大柏地时尚且感慨万千,毅然写下《菩萨蛮. 大柏地》一首:“赤橙黄绿青蓝紫,谁持彩练当空舞?雨后复斜阳,关山阵阵苍。当年廛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
  
  肖致平被歼以后,刘士毅部闻风丧胆,再也不敢尾追红军。但李文彬部却又穷追不舍。红四军只得在宁都、东固、永丰、乐安等地绕行。3月4日攻占广昌,9日折回瑞金,10日重又前往闽西,方将李文彬部甩掉。11日,红军抵达福建省长汀县四都镇,忽然遭到土匪出身的闽军第二混成旅旅长郭风鸣率部攻击。久经战阵的红四军,面对这股乌合之众的闽军奋起反击,直杀得郭风鸣人仰马翻,狼狈逃窜。红军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长汀县城。打死郭风鸣,俘获其手下官兵2000余人,激获各种枪枝500多支,追击炮3门,并夺取两座兵工厂和一个被服厂。从此,红军的装备有了极大改善,服装也进行了统一。
  
  打下长汀后,毛泽东、朱德为了迷惑敌人,又对红四军进行了整编。由朱德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朱云卿任参谋长,陈毅作政治部主任。团改为纵队,营改为支队,连改为大队。林彪任第一纵队队长,陈毅兼第一纵队党代表。4月初,红四军又与红五军在江西的瑞金会合。时过数月,历尽艰险,湘赣边界一带两支红军主力终于又走到一起。官兵们欣喜雀跃,信心倍增。许多官兵自信地认为:两军合兵一处,肯定会打大仗。哪知一连十几天,丝毫没有动静,每天只是奉命休整。5月上旬,红四军进入闽西地区龙岩县城西北的小池地区。这一段时间,中共临时中央为了加强领导,陆续派一批干部抵达红军和苏区。本来,这是增强力量的好事,但此时却给红四军带来了一系列的分歧和激烈的争论,导致红四军一度举棋不定。以前,井冈山前委统一领导着湘赣边界特委和红四军的工作。但是,红四军下山以后,作为地方组织的湘赣边界特委却没有下山,井冈山前委和军委事实上成了重迭机构。为此,前委曾一度取消军委。但中央派遣干部的安置就成了问题。4月30日,前委考虑到陈毅在第一纵队的工作繁重,就任命中央派遣干部刘安恭代替陈毅任红四军政治部主任。不久,由于闽赣边界局面已经打开,军队和地方工作都十分繁重,朱德建议恢复红四军军委,并由刘安恭担任临时书记,陈毅仍作红四军政治部主任。毛泽东也表示同意。谁知刘安恭到任后,却作出了“前委只管部队行动,不要过问部队其他事情”的决定。这显然违反了毛泽东“党管一切”的原则,并且这种由下级规定上级权限的作法也是荒谬的,立即引起了红四军的党内争论。开始还只是就事论事地争辩机构设置,后来干脆把井冈山时期就存在的关于建军思想的分歧也摆了出来。毛泽东始终坚持党管一切,主张部队自上而下直至连队都必须由党的组织实行绝对领导。朱德承认党管一切的原则,但他也认为前委管事太多,权力过于集中。刘安恭则顺着朱德的意思进一步发挥。他说:“有人主张集权,其实是搞家长制,书记专政。这不是党的民主集中制。我建议大家多学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原著,不要自产自销山沟中的马克思主义。”林彪听到刘安恭尖酸刻薄地挖苦讽刺毛泽东,不由极为愤慨。他立即站起来发言,指责刘安恭不怀好意,破坏红四军的团结统一。并建议再次撤销军委,由前委直接领导红四军工作。这样,毛泽东和朱德都分别站到了红四军党内争论中相互对立的一方,红四军高层领导干部中也形成了以林彪为首的拥毛派和以刘安恭为首的拥朱派。两派激烈争论,眼看就要不欢而散。毛泽东、朱德都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到这种程度,但两人谁也不便出面,便把目光投向陈毅。陈毅只好站出来说:“关于工作上的意见分歧,可以慢慢思考,还可以请示中央。现在继续维护前委对军委的领导。我看,今天会议的主题,应该讨论部队行动。”于是,毛泽东提出趁着蒋桂战争余波未平,应该尽快攻打龙岩陈国辉。朱德认为红四军苦战数月,官兵疲惫,况且人地生疏,攻打龙岩只宜智取,不可强攻。原来红四军早就每天派人四处放风,扬言攻打龙岩。陈国辉闻报,惊惶不已慌忙回救。如此历时月余,红军只派小股部队袭扰,并不真正进攻。
  
  且说广西桂系军阀在蒋桂战争失利之后,又联合广东粤军第五军长徐景寅讨蒋。蒋介石除投入中央军作战外,还命令闽赣地方军阀参加战斗。陈国辉师与徐景寅师苦战正酣,忽闻红四军攻打龙岩,急忙回师自保。滞留月余,红四军并末进攻,蒋介石又勒逼再三,陈国辉似信似疑,只得从前线抽调一个混成旅返回龙岩,并专门派一个营防守龙岩门户龙门。那龙门山高林密,悬崖峭壁,易守难攻。陈国辉自以为布置妥当,可以高枕无忧。谁知那日拂晓,龙门守军的一个哨兵睡眼惺松地出来小便,突然看见不远处一群群戴着八角帽的红军正向山顶爬来。他撒腿欲跑,却腿脚怎么也不听使唤,张口欲喊,却嘴巴怎么也喊不出来。亲自率队偷袭的林彪见目标已经暴露,把手一挥,战士们直起身来,纷纷朝着闽军营房扑去。多数闽军官兵还在梦中就胡里胡涂做了俘虏,一些闽军士兵慌忙抵抗了一阵也就败退下山。一纵队乘胜追击,一直杀进龙岩城里。原来二、三纵队根据毛泽东、朱德的计划,早在一纵队偷袭龙门的同时,迂回到龙岩背后并占领了北山。他们见一纵队得手,遂一齐攻城。城中闽军兵微将寡,见三路红军气势汹汹,只得丢下百多具尸体,慌忙弃城逃走。
  
  陈国辉正与徐景寅杀得不可开交,忽报朱毛红军端了自己老巢,不由大为恼火。他置蒋介石作战命令于不顾,星夜率师杀回龙岩。谁知红军早已弃城远去。陈国辉四处招兵买马,重振旗鼓,发誓剪除朱毛,报此一箭之仇。6月中旬,红四军前委决定再打龙岩,并采用林彪组织敢死队突击攻城的方案。第二日拂晓,各路红军照预定计划逼近龙岩县城,并纷纷抢占了县城周围的大小山头。无数的地方赤卫队在山上摇旗呐喊助威。红四军10余个100人组成的敢死队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轮番不停地从四面八方朝着城内猛攻。烽火四起,欲救无方,陈国辉急得像热锅上蚂蚁团团乱转。不久,红军突破两处城门,大队人马潮水一般地涌进城来,逐街逐巷地夺取。陈国辉知道大势已去,只好带着几个亲信,潜入地道,化妆脱逃。闽军群龙无首,纷纷弃械投降。到下午两点,城内数千闽军全数肃清。毛泽东闻讯,又欣然命笔,写成《清平乐蒋桂战争》:“风云突变,军阀重开战。洒向人间都是怨。一枕黄梁再现。红旗跃过汀江,直下龙岩上杭。收拾金瓯一片,分田分地真忙。”

  雍正见他们全都一言不发,他正要再说话,可就在这时,忽然从班部里闪出一个人来,大声地说:“臣有本要启奏万岁!”

  八爷亲切地走上前来,拍着鄂伦岱的肩头说:“今天是给九爷接风,怎么就说起了这些呢?来来来,都坐下来,咱们边吃边谈吧!”

  大殿上的人全都吃了一惊,啊,谁这样大胆,敢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作这种仗马之鸣?

  谈?有什么好谈的?说来说去的还不就是那两句话?从前倒真是这样,他们中间,说大话的人多,干真事的人少。可是今天若与以往相比,就大不相同了!这变化,只有在座的九爷心里最清楚,八爷正等着他开口呢!

  雍正向下看了看,问道:“刚才是谁在说话?”

  廉亲王府里今天也摆上了酒筵,不过却和从前大不一样。没有了高朋满座的热闹,也没有了猜拳行令的喧嚣。就是廉亲王自己,也显得那么力不从心,心情忧郁。今天皇上迎接年羹尧班师的排场,和他为庆祝大捷使用的手段,确实是让人惊心动魄,也确实是让人目眩神迷。往日,允禩这里也曾是风光得很的。可今天,这总共才只有四个人参加的家宴上,大家枯坐桌旁,喝着闷酒;老九又是心事重重,不言不语。唉,真是今非昔比呀!

  “臣刑部员外郎陈学海。”

  老八总还是他们这一伙的带头人,他正在努力让气氛活跃一些。在八哥的一再劝说下,老九好歹总算开口了,说起了他这次西疆之行:“唉,八哥呀,你的心思我全都明白。其实,接风不接风的倒无所谓,我也不在乎这些虚套子。可是,我告诉你,我现在的心情要多坏就有多坏!自从被发到西宁后,我就想,再不济,我还算是个皇弟吧。咱们别的干不了,让我参赞一下军务什么的,他年大将军也就算给了面子了。可那个年羹尧真气死人,他用的办法也真让人叫绝!他从不对我厉颜厉色,呵斥训诫;他手下的那帮人,也从来没向我说过一句粗话。他把我当成了客人,当成了一尊泥菩萨供起来了!我无论和他说什么,他全都是一句话:‘九爷,您别管’;我想干点事,也总有人说,‘九爷,让我干’。好嘛,他这不是敬我,而是用软刀子在杀我!我没有奉旨要办的差使,却只有一个‘军前效力’的使命。他这一大撒手,反把我闹得左也不是,右也不对;怎么干都不行,不干又不合适了。我什么事情都插不上手,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出口。你们想想看,我一个大活人,每天闲着没事,还明明知道自己是被监视、被看管的,那是个什么滋味儿?后来宝亲王一去,我就更得靠边站着了。”

  “你有什么事要奏呀?”雍正和蔼可亲地问。

  八爷见他说得可怜,便倒了一杯酒给他,他接过来一口吞下,好像把一肚子怨气,怒气全都咽了下去,又接着说:“我满腔的雄心壮志,却有力没有处使。原来曾想用银子套住这老兔崽子,就把带去钱全用在向他行贿上。可他把钱装到自己腰包里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合着我把上百万两银子,全都撤在西北风里了!如今你留京师,老十发到张家口外,老十四被送到遵化去守祖坟,雍正的这一手可真叫辣呀!咱们原以为,他不过是个办差阿哥,琐碎皇帝,不懂得什么是政治。可是,咱们全看错了,也全都瞎了眼睛!”允禟说着,头一仰,盯住房顶出神,眼里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人们不知他在想什么,更不知他是不是在流泪。

  “臣要参奏田文镜,他是奸佞小人,不是模范总督!”

  允禩看了看这个兄弟,嘴角上闪过一丝冷笑说:“九弟,你没看对。雍正这种作法,恰恰证明了他的心虚胆寒。他以为,把我们哥几个拆散,就没有‘八爷党’了,就可以天下太平了。其实,他完全错了,也完全不懂治国、治军、和治人之道。‘八爷党’在哪里?在天下臣民的心里头哪!如今朝野上下,都在暗地里流传着一个秘闻。说先帝的遗诏里写的是‘传位十四子’,雍正把那个‘十’字改成了‘于’字,成了现在大家明面上看到的‘传位于四子’。只是一笔之差,他就把自己捧上了宝座。可这足以证明,他雍正的不忠;他发落十四弟去给先帝守灵,因此气死了皇太后,有人说,看到皇太后竟是触柱自杀的。不管真情如何,也足证明了他的不孝;他对我们兄弟采取分而治之、朝死里整的办法,说明了他的不仁;隆科多是扶他上台的功臣,可是,他却对隆科多百般怀疑,处处挑剔,这又说明了他的不义。所以,我们现在就是要把老隆给推出去,让他来和雍正打擂台。成则我们收利;败则毁了他自己的名声。让大家全都看看他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皇帝嘴脸!你们今天说,好像看着我已岌岌可危了。其实,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我此时正是稳如泰山。凭他雍正那两下子,奈何不了我允禩,更何况如今又加上了一个‘年羹尧党’!”

  允禩刚才一听雍正说王爷们‘只是听听而已’,已经准备要打退堂鼓了。现在听到有人出来发难,而且这个人还不是他事先安排好了的勒丰,他的劲头又来了。好,陈学海真是个好样的,他敢带这个头,就会有人附和。看吧,好戏就要开场了!

  允禩这番话乍听起来,说得很是平静。可细心一品,语气中却透着凶刁阴狠。允禟和他自幼交往,也常常在一齐谈论机密大事。八哥给他的印象总是那么温文尔雅,张口合口全都是子曰诗云的大道理。今天他突然变得这样杀气腾腾,毫无掩饰,一副图穷匕首现的模样,倒让允禟吃惊了。特别是他刚才提到了什么“年羹尧党”的话,更让允禟不懂。便问:“八哥,你说年羹尧……他怎么了?”

  陈学海公然声称要参奏田文镜,让雍正皇帝感到意外,也觉得为难。他平静而又微带压力地说:“好,你敢参奏田文镜,很好嘛!不过你且等一下,等朕把话说完你再参他也不迟。朕刚才已经说过了,如今是雍正新政要付诸实施的时候。举凡文武大臣,都应该一心一德,同心协力地办好差使,促使新政能顺利推行。朕早在即位之初,就颁布了诏旨,也曾多次面谕诸王和大臣们,要以‘朋党’为戒。朕曾经亲自书写了‘朋党论’,以警世人。圣祖皇帝在世时,就再三训诲群臣:要顾大局,顾社稷,不要互相攻讦,更不要结党。今日旧话重提,就是因为朋党之风还远远没有除尽!有的人,看到是自己一党的,不管他干了什么都要出面维护;而只要他不是一党的,哪怕他干得再好,也要群起而攻之。这样一来,岂不是把臣工吏员的升降荣辱和‘朋党’连在一起了吗?如此下去,君父呢?国法呢?民心呢?社稷呢?一切的一切他们都听而不闻,置之不顾了!所以,朕才一再告诫大家,必须常常自省自问。不要阳奉阴违,不要欺君罔上,不要悻理违天,更不要肆无忌惮。或许有人会心存侥幸,以‘罪不加众’来自欺欺人。要知道,朕虽然一向宽大为怀,怎奈上头还有天理在呢!朕听你刚才所言,指的是田文镜的私德。朕问的是国政大计,在这方面,你有什么看法呀?”

  允禩突然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走着。他满脸的阴笑,却又不言不语,只是向坐在一边的阿尔松阿递去了个眼色。此刻,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鄂伦岱也惊住了。他手按酒杯,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尔松阿。

  这哪里是在征询建议?哪里是在求贤求谏?陈学海才刚刚开口,皇上就说了这么一大套,分明是不让人说话嘛!可是,今天的这个朝会,不但是皇上费了很大精力筹备起来的,也是在八爷允禩他们的逼迫之下召集的。来这里与会的人中,对雍正的所谓‘新政’,对他的所谓“改革”,并不是全都赞成和拥护的。至于要借这个场合闹出点事来的,那就更是大有人在了。皇上的话刚住口,就又跳出一个人来高声喊道:“奴才勒丰也有要奏的事!”

  阿尔松阿一阵冷笑后才说:“你们都只看到了今天年大将军的气势,却没看见他头上的反骨!他手中一是有银子,二是有刀子,十万大军早就不是朝廷的,而变成他的私人家当了!西宁大捷之前,他的本钱不够,还知道有所收敛。可如今他羽翼丰满,就要反过来要挟朝廷了。”

  雍正抬头看了看他说:“那好吧,你也跪到前边来。”

  “这……何以见得呢?”

  “扎!”

  “雍正以诸侯之礼待他,他也便当仁不让地以诸侯自居。九爷,你在军中这么长时间,难道就没有发现他的行为反常吗?年羹尧吃饭叫‘进膳’;他选的官吏叫‘年选’;他节制着十一省的军马,想升谁、降谁,朝廷也从来都没敢驳过。为什么?一来他还有用处,二来嘛,朝廷也确实怕他!”阿尔松阿如数家珍,“有个叫宋师曾的官员,借口修文庙,一下子就贪污银子三千两。李维钧出面告发了他,原说要下大狱,至少也要剥掉他的官职。可事情闹到年羹尧跟前,年某却说李维钧是挟嫌报复。结果,李维钧被降调了两级,而宋师曾却因祸得福,连升两级成为江西道台,听说又要调他来当直隶布政使了!范时捷有什么罪?不就是和年羹尧顶了两句嘴嘛。外放巡抚的票拟都出来了,年羹尧只说了一句话,便又收了回来。还有河南的田文镜因为办案的事,和臬司、藩司衙门闹翻了。年羹尧回京时从河南路过,对这明明是政务上的事情,他也要插手。硬是命令田文镜,要他放了扣押的臬司衙门的人。你们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就在勒丰朝前走着的时候,陈学海抢先说话了:“皇上,臣不明白,私德不淑,何来的公义?求皇上圣聪明查。田文镜在河南垦荒,闹得饥民四处流散;他实行官绅一体当差,已引起士子们的恐慌,也有将要罢考的征兆。河南官场里有句口号说:‘田大人,如虎狼,强征赋,硬开荒。小户走四方,大户心惶惶’。这样的一个应该投之豺虎的酷吏,如何能当得起天下之表率,被圣上封之为‘模范’?”

  允禩一边安详地踱着步子,一边听着阿尔松阿的叙述。他走到近前来插了一句说:“要说年羹尧脑后有反骨,我也不敢断言。但年羹尧结党营私、骄横跋扈、僭越犯上,那可是真真切切,不容置疑的。阿尔松阿刚才所说的事情,我全都知道,而且也都是雍正最不情愿干,却又不得不俯就了年羹尧的。其实,他们君臣之间,早已是相互利用又相互猜疑了。今儿个白天别看都装得很像那么回子事,那是在演戏,是在骗人!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这隔阂、这分歧已到了极点。老九来信里说,那个汪景琪被年某当成了宝贝,留在他军中养着。养这么个老东西有什么用?无非是拿他来应急!这就是年的心思。雍正这边、也并不是不知道。年给皇上呈来了密折,说你老九在军中‘很安份’。你猜皇上怎么说,他委婉地批示说:‘允禟劣性断难改悔’;年羹尧说:‘十爷和十四爷应当回京办差’,皇上却只回他了三个大字:‘知道了’。明着看,这样说是不置可否,其实是驳回去了。这次年某回京更是骄横得没了边儿,皇上派去的侍卫,他用来让他们摆队;礼部官员们叩见,他看都不看一眼;连王公大臣迎到午门外了,他还不下坐骑;到了皇宫里,就更是嚣张。除了皇上之外,不管是谁来,他都端坐受礼!要我说,这年羹尧不是昏了头,便是别有用心。”

  勒丰也膝行一步来到前边说:“陈学海所说,句句是实。奴才的湖广与河南是近邻,知道那里的情形。奴才曾向皇上奏本说了外省饥民流入湖广的事,并奉旨在汉阳三镇开设粥厂。据奴才亲自查访,这些饥民中十个有九个都是河南人。田文镜去年向朝廷报的是‘丰收’,而且还有嘉禾祥瑞为凭。他这样做法,难逃欺君之罪!”

  允禟和鄂伦岱听得都十分专注,想得也非常仔细。过了好久,允禟才问:“八哥所言确实全是真的,有些事还是我亲眼目睹的。但我不明白,年某曾是雍正的死党,也是我们的宿敌,他为什么要上本保我和老十、老十四呢?我还想问个明白,皇上明知他倒向了我们,却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待他呢?”

  田文镜一向不得人心,这是大家早就知道了的事情。此刻,有人看见这第一炮打响了,就也跃跃欲试地想也来参奏田文镜。张廷玉当了几十年宰相,还从来没遇上这种情形。他看看身边坐着的允禩,见他不动声色地坐着,一言不语地瞧着事态的发展,也不知他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再回头看看雍正皇上,见他也是不声不响地坐着,似乎对眼前出现的事情并不感到意外。张廷玉的心里有点发毛,他悄悄地站起身来,背着手,目光却向全场不住地扫视。他是老相爷呀,这朝廷里有多少人是他的门生故旧啊!虽然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已是方面大员了,但一瞧见张廷玉那尖锐的目光,还是不由得心里一沉。本来马上就要大乱的会场,变得安静了。

  允禩冷冷一笑说:“这就是那句百姓们说了几百年的老话:猪要养肥了再杀嘛。年羹尧可不像你说的那样,一直和我们作对,他早就在脚踩两只船了。康熙五十六年,年羹尧曾亲口对我说:八爷比我主子厚道,我要像对主子那样效忠于八爷。也许这话他现在可以不认帐,因为口说无凭嘛。但十四弟当着大将军王时,年羹尧和十四弟的书信往来,可是白纸黑字,想赖也赖不掉的。说到皇帝雍正,他也有他自己的打算:现在,他是用年羹尧来稳定朝局、笼络人心、粉饰太平;进一步,他就要来收拾‘八爷党’,推行他的新政。外加还有一个方面:三阿哥弘时野心勃勃,做梦都想当皇上。可弘时两手空空,又什么事也干不成。于是,他就要靠我和隆科多的势力去夺嫡。我呢?拿定了主意,且作壁上观。谁胜谁败,我全部不管,等他们斗得七零八散,收拾不了这个破摊子时,我再请出八旗旗主这些个铁帽子王爷来,再造局面,重整乾坤!鄂伦岱,你不是向我讨底儿吗,这就是我的全部实底儿!现在全告诉给你们了,你们以为如何呢?”

  允禩和允禟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心领神会,知道现在是到了干载难逢的好时机了。只要能从田文镜的事上撕开了一条口子,就能把雍正整得六神无主,甚至栽了下来!他的什么“新政”,本来就不得人心,假如有人再提出“八王议政”的口号来,岂不是会闹得大家蜂拥而起?在众怒难犯的当口,不怕他雍正不服软,接下来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俩连想都不敢去想。那将是多么令人开怀,令人心花怒放的事啊!允禩咬紧了牙根,两只攥着椅子靠背的手里全都是汗。他把心一横,仇恨的目光直射雍正,轻轻地咳了一声。早就心痒难耐的永信王听到了这个“信号”,便率先站了出来,大声说道:“臣王有本要奏!”

  鄂伦岱兴奋得脸上放光说:“八爷,今儿个听了您这话,可真是提神醒脑。我原来还在想呢,皇上几次找碴子发作您,您都忍气吞声地不言不语;他那里却气成了个紫茄子,手都攥出汗来了,可就是不敢动您一根汗毛。原来,你打的是这张牌呀!可既然这样,您何必不和姓年的干脆摊牌。咱们两股合成一股地和皇上干,先打他一个冷不防再说,多好的事儿呀!”

  雍正听见这一声,把脸转了过来,盯住永信王看了很久才说:“啊?怎么你也想出面了?那你就跪到前边。你们一个一个地说,把心里想的全都倒出来吧!”

  允禩格格一笑说:“拉年羹尧,你说的倒是轻巧,他是那么好拉的?现在的年羹尧与以往可大不相同了。他什么都不稀罕,也什么都看不上眼!他已经封了公爵,看得上官职吗?他手里已经有了近千万的私财,看得上银子吗?弘时也在做着皇帝梦,我也只能顺着他的梦来做自己的好事,所以弘时也是拉拢不得的。这些,我全想过了:让弘时占天时;年羹尧占地利;而我则取其中,得人和。稳稳地僵持下去,以静制动,守时待变,这才是上策!弘时虽然也有心术,可他只掌握着半个隆科多;年羹尧虽然野心勃勃,能够指挥如意,可他的身后没有财源,私财他是舍不得动用分毫的。你们且等着看,他这次进京觐见的最大目的,准是伸手要钱要粮,好戏就要开场了。”他突然回过头来看看在座的人说,“咳,我这不是越说越远嘛。今天原计划是给老九洗尘,咱们大伙要放开量吃它几杯的。可是你们看,我竟然把正题都忘了。这些事让人心里沉掂掂的,总说它干什么。来来来,吃酒,吃酒,咱们也再同干一杯,祝——祝皇上成佛成仙,长生不老!哈哈哈哈……”

  永信在一刹那间似乎是有点胆怯,但话既然已经出口,也就没了余地。他只好走上前去,在御座下边跪了下来。果亲王诚信,简亲王勒布托看到了这势头,也都一齐站起身来说:“臣王等也有本要奏!”

  这一天、忙得团团转的人太多了。就说那位京师名妓苏舜卿吧,早上她苦苦地等在大路上,希望见一见她的心上人,但直到大军全部过完,也没能见到。回到家里,她就一头躺下了。她哪里知道,刘墨林此时此刻也正想她想得发疯呢。不过,他当然没有那种空闲,可以坐在大路边上,边看热闹边等人。就在大军浩浩荡荡开往京城的时候,他正和宝亲王一道,在接受皇上的召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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